“不用了不用了。”
苏絮清努力挤出个笑脸来,柔声道:“我只是突然有些紧张,还没见识过画舫节到底是什么样子呢。”
沈瑄衡不在意的说道:“其实就是官家小姐们的聚会,争奇斗艳的同时拉一拉各家关系,你若是不喜欢那种场合,中途直接离开就是了。”
“嗯嗯,我知道了。”
苏絮清笑了笑,从首饰盒里取出发饰,装点自己高盘的发髻。
夕阳西下,橘红色的残阳铺在西子湖中,像是一副立意深远的水墨画。
西子湖畔张灯结彩,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,湖中央十几艘画舫船上灯火通明,远远的就能看见上面莺莺燕燕,伫立着不知道多少平时难得一见的官家小姐。
画舫节说白了就是上流阶层的狂欢,普通人只能站在岸边上远远的看上一眼。
不过岸边上也有些人不甘平凡,比如一些自负才学的书生,今日穿的风流倜傥,一边吟诗作对,一边高谈阔论,看着腹有诗书气自华,实际上心里只盼着那画舫船上的小姐能一眼相中他们,然后好揪着凤凰尾巴上天。
可说到底,官家小姐爱上寒门书生到底是说书人编撰的故事,真是的豪门千金那个不是眼高于顶,哪能看得上他们这些没有功名在身的书生。
别看船上的女子都在顾盼流连,实际上她们的眼神跟看猴子也差不了多少。
喧闹声中,苏絮清乘坐着镇安王府的马车到了西子湖畔,银环扶着她下了马车。
苏絮清四下打量了一眼,确实热闹非凡,回想前世画舫节她只是听过而已,每次都是苏敏儿跑过来参加,然后回去之后各种显摆。
想到苏敏儿,苏絮清突然响起这家伙自从挨了打以后就卧床不起,已经很多天没见过了她了,昨儿李氏也挨了打,现在二房娘仨应该整整齐齐躺在家里养伤吧?
想到这里,苏絮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,前世受过的苦终究是还回去一些。
今日的西子湖,等闲人是不能游湖的,岸边上有官府的衙役四处巡视,各家小姐到场之后拿出请帖,这些衙役便会安排小船把客人接到画舫船上去。
银环递上请帖之后,很快便有小船靠岸,苏絮清下到小船上,划开碧水清波,缓缓驶向那一艘最大的画舫。
青鸾,是那最大的画舫的名字,据说是孙太傅的孙女孙幼薇取的,出处取自前朝的一位大诗人的一阙蝶恋花词。
废寝忘餐思想徧。赖有青鸾,不必凭鱼雁。
诗词的大概意思是,不需要依赖鱼雁传递情意,因为有青鸾作为他的知音,这和孙幼薇筹办画舫节的初衷是相符合的。
银环现在是提前做过功课,乘船的功夫便将这些事情说给苏絮清听。
很快小船便靠在了画舫船附近,画舫上很快放下来一架卯榫的折梯,苏絮清带着银环拾级而上,站在了这灯火璀璨的画舫上。
“这位就是九世子的夫人吧,果然美貌动人,气质不凡。”
苏絮清脚跟还没站稳,便传来一阵女子鸾凤和鸣似的动听声音。
侧目看去,有一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,她面如桃李,五官柔和,脚踩莲步,举止都带着诗书气。
女子温柔浅笑,欠身施礼。
“妾身孙幼薇,见过九夫人。”
苏絮清回了一礼,语气温柔道:“早就听闻孙小姐才色双绝名动京城,今日一见,果然如此。”
孙幼薇掩嘴一笑,“九夫人谬赞,外面风大,还请移步画舫中稍作休息,晚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了,您可以寻几个熟人说说话,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就是了。”
孙幼薇说话,总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,苏絮清心中对她的映像不错,想起老夫人叮嘱过要和此人打好关系,苏絮清本打算多攀谈两句,但画舫下又来了人,孙幼薇略表歉意以后,便去迎客了。
进了画舫内部,里面一方方矮桌已经摆好,不过客人们并没有入座,而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叙话。
苏絮清虽两世为人,但在官家小姐之中,是没有朋友的,于是只能带着银环闲逛,甚是无趣。
本以为会在这里闲坐着等到宴席开始,不曾想有两名女子主动来找苏絮清搭话。
“这位夫人,我们姐妹二人是御史中丞谢大人家的女儿,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,我们可否互相认识一下?”
苏絮清礼貌一下,缓缓道:“我是镇南王府九世子的夫人。”
此话一出,原本说话彬彬有礼的谢家两姐妹脸色一变,连忙转身走开了。
“原来是那纨绔子弟的夫人……”
“离他远一些,莫沾染了晦气,回头万一被起了什么绰号,要被人家笑一辈子的。”
窸窸窣窣的话语传到耳朵里,苏絮清有些哭笑不得,原来沈瑄衡在外面居然在这么臭名昭着,让人如避蛇蝎的吗?
关于苏絮清的身份,很快被两姐妹传开,一时间画舫里的小姐,夫人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,私下里指指点点。
对此苏絮清也不生气,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头上的发簪,心心念念的想着,夫君都已经如此声名在外,到底是那个女子还愿意借给他这么多首饰。
这个关系肯定不一般的……
“谁,哪个是那个病秧子的夫人?”
画舫外突然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子,她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十分惹眼,一张大圆脸跟烙饼似的,右侧脸颊有三颗黑痣,像是大饼上撒了三颗芝麻。
苏絮清面露不悦之色,冷声道:“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那女子看向苏絮清,不屑的笑了笑,然后昂首挺胸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,嫌弃‘病秧子’这个外号不好听?你夫君当初给我小姑子起外号的时候,怎么没担心好不好听?”
苏絮清眉头紧皱,心道沈瑄衡到底给多少人起过外号!
“你是谁?你小姑子又是谁?”
大饼脸的女人大大咧咧拍了拍胸口,“我叫王翠兰,是户部尚书王远山的女儿,我小姑子是唐雪,也就是长公主的女儿。”
苏絮清愣了下,然后说道:“据我所知,长公主的儿子还没有娶亲吧。”
“迟早的事!”王翠兰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毕竟我这么好看,唐阙不可能不喜欢我。”
画舫里众人纷纷绷着脸,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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