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门口的动静太大,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就在贺嘉霓 忍不住想要敲门时,门被打开,身穿长袍、留胡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贺嘉霓和史明鉴的面前。
史明鉴看到他后,立刻后退一步,让开路,并对他行礼,“参见韩大人。”
见贺嘉霓还在门前,史明鉴赶忙把她一把拉开。
那位韩大人,也就是秋娘口中的父亲,负气而走。
“你认识他?他怎么脾气这么大?”贺嘉霓问道。
“他是礼部尚书,之前在太学的时候见过。”史明鉴答道。“没想到,秋娘竟然是韩尚书之女。”
经历过刚刚的小插曲之后,他们二人进入房间,发现秋娘正神色黯淡地站在窗前,贺嘉霓带着史明鉴走上前来,跟秋娘打招呼。秋娘收起情绪,开始投入工作,为史明鉴安排住处,拿出礼单等内容与之核对。贺嘉霓在一旁偷偷观察着秋娘,发现她在工作的时候自信且有魅力,全然没有刚刚的颓然状态。
“基本上就是这些,辛苦史公子和嘉霓一起为此次诗会拟定备选题目,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
秋娘终于吩咐完工作,和史明鉴互相致礼。
“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,你们就下去吧。”秋娘客气地下了逐客令,史明鉴便准备离开,但贺嘉霓却始终一动未动。
史明鉴疑惑看向贺嘉霓,贺嘉霓示意他先行离开,自己有话要问秋娘,史明鉴只好先回去。
待门重新关上,贺嘉霓这才凑到秋娘身边,小心询问,“秋娘,你不会真的要辞官吧?”
“你们都听到了?”秋娘缓缓叹了口气。
贺嘉霓坐下,有些担忧地看着秋娘,“你很适合司赞这份工作,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莫名其妙的否认,就断送自己的前程呀。”
“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,放心吧,我会处理好的。你快去准备诗会吧,这可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见海棠夫人的机会。”秋娘柔声安慰贺嘉霓道。
见秋娘态度坚决,贺嘉霓只好离开。
来到史明鉴所在的厢房,贺嘉霓有些沮丧地坐下。
史明鉴为她倒了杯水,贺嘉霓喝完后,叹了口气。
史明鉴:“你不会还在为秋娘担心吧?”
贺嘉霓沉重点头,史明鉴有些不能理解。
史明鉴:“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NPC,这些都是她的故事剧本而已。再说了,你和她也不过才认识了一会儿,这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中不一样,这里的一天可能才是现实世界中的几分钟而已。虽然这里主打沉浸体验,但你也不要太沉浸了。”
听着史明鉴这么说,贺嘉霓无奈摇摇头。
贺嘉霓:“你不懂,如果家里人不支持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,她会有多难过。”
史明鉴确实不理解,因为他父母本来就很忙,几乎不过问他的生活和选择,所以当初他选择文物修复专业时,压根没告诉任何人,准确来说,是等他都开始工作了,他父母都不知道他是做这个的。当然,因为父母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有所缺失,他的情感便很冷漠,他把所有热情都倾注在了修复工作上。这也是他们所长整日担忧的事,所长总说,文物是有感情的,若是史明鉴不能体会其中的感情,那么修复工作也会遇到瓶颈。
贺嘉霓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“你想啊,家人是自小陪伴我们最多的人,取得了成绩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家人分享,遇到了挫折,第一时间也是寻求家人的帮助。家人,就是支撑我们的最强大依靠,也是我们做任何事的底气和强大后盾。如果连家人都不支持我们的选择,是不是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?”
史明鉴有心开口反驳,但贺嘉霓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,继续说道,“当然了,你可能会说,只要自己坚持就好了,内心强大的人是不会顾及别人的眼光的。对吧?”
很好,贺嘉霓确实预判了史明鉴想说的,史明鉴只能顺势点头。
“可是家人不是别人呀。”贺嘉霓轻声说道。
对于家庭在人生中几乎缺席的史明鉴来说,确实有些无法理解贺嘉霓这种生活在幸福和爱里的小孩。但史明鉴仔细回想了一下,他在小的时候,好像也确实想要得到过父母的关注,从而做了一些出格的事。比如跟人家打架,被叫家长;或者故意出去淋雨把自己弄生病,只为了母亲能暂时放下工作来多关注自己一点。但是是从什么时候,他开始放弃了呢?或许是被叫家长之后,父亲并没有和其他家长一样骂自己,只是一边带着失望的眼神看自己一边处理工作,最后丢下一笔钱让自己去买吃的,而后匆匆离开;也或许是明明他已经高烧住院输液了,母亲还在他的病床边工作,连输液瓶都空了也没发现,回血到被隔壁病友惊呼才发现时,他也彻底失望了的时候吧。
长叹一口气,史明鉴决定不跟贺嘉霓讨论这件事。
“好了,我们还是来研究一下,诗会到底出什么题目吧。”
天色渐晚,贺嘉霓和史明鉴终于在不断争吵中,拟出了十道题目。
他们最大的争执,其实还是在主题上到底是按照贺嘉霓的想法,咏怀或者咏物,还是按照史明鉴的意见,关注民生或者畅想边塞。
贺嘉霓认为史明鉴的想法太功利,史明鉴觉得贺嘉霓的题太幼稚。最后,二人不得不互相妥协,各自出了五个题目,准备让秋娘来做评判。
但不知秋娘在忙什么,贺嘉霓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,只得暂时作罢。
而史明鉴由于是外男,不能住在国公府,就先行离去了。
其实贺嘉霓还想再跟秋娘好好聊聊。虽然史明鉴总说他们都是NPC,都是程序,但她却依然把他们都当成了真实存在的人,更是把秋娘当成了朋友。
“虽然他们的人生剧本都已经被写好,但没说剧本不能改呀。他们可以自己修改自己的剧本嘛。”
坐在小院独自等待秋娘的贺嘉霓喃喃道。
突然,一个空灵的男声从天边传来,“真的可以改写吗?”
这个声音把贺嘉霓吓得跳了起来。
“谁啊!”
贺嘉霓等待了许久,久到她以为那个声音只是她的幻觉时,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。
“真的可以改写吗?”
又是同样的问话,贺嘉霓抬头看着天,试探性问道,“你是……我捏的那个AI引导员吗?”
AI引导员的声音,只在贺嘉霓刚捏完脸和躺进体验舱的时候听过。那个时候她还觉得声音过于温暖,让她有些不适应。
天边很安静,只有几只乌鸦飞过。
微风轻轻吹动树梢,传来几声沙沙的声音。
刚刚那两句,仿佛只是贺嘉霓的幻听。但贺嘉霓很肯定,她没有做梦,一定是那个AI引导员的声音。
他到底去了哪里,他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?
“他想修改自己的剧本?”贺嘉霓被自己的念头惊到。
如果按照程序设定,AI引导员应该只是一个提示系统,哪怕是被捏脸有了形象,但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NPC。
“不对啊,他没有背景故事,哪来的什么人生剧本?”
贺嘉霓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够用了,高考虽然也考大数据相关的题,但这种情况书里可从没提过。
此时的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史府找史明鉴商议。
贺嘉霓扭头看了看上一回史明鉴翻进来的墙头,目测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不行,太高了。
此时,贺嘉霓终于开始认真思考史明鉴从一开始就跟她说的,【退出】。
贺嘉霓上下翻找,退出的按钮依旧无法找到。
难道这里真出问题了?
“不行,我还是得去找他。”
贺嘉霓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,但翻墙确实有点困难。于是贺嘉霓循着记忆,偷偷摸到小院旁边的库房,翻找出一件国公府侍女的衣服换上。
在秋娘的教导下,国公府的地形她已记得大差不差了,她决定沿着花园走运货的后门离开。
月明星稀。
即便没有路灯,国公府的花园也被月光照的很亮。
贺嘉霓沿着记忆中的路摸索前进,忽然见到不远处正有一队巡查侍卫走来,贺嘉霓赶忙躲进花园的假山中。
脚步声渐近,火把将附近照亮。
巡查侍卫并未发现异常,脚步声渐远,附近也重归黑暗,他们排着队形继续向前巡逻。
贺嘉霓偷偷钻出来,继续沿着小路向前行去。
走着走着,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,吓得贺嘉霓找到棵大树躲了起来。
一女子:“夫人可真好,今天赏我一对耳珰呢。”
另一女子:“要我说还是世子好,他经常买些小玩意给我们。”
刚刚那女子:“你说的我都羡慕了,我也想去世子的院子。”
两个身穿国公府侍女衣服的女孩子笑着从暗处跑着离开。
贺嘉霓从树后探头,“这个世界好真实,晚上出来还能触发这种剧情。”
“可不么,我就喜欢晚上出来看,跟看戏似的。”一个陌生男声从贺嘉霓隔壁树后传出,贺嘉霓警惕看向那边,“谁!”
那人探头,诧异看着眼前的人,“贺嘉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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