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座的高临和小克,包间门一关上,隔绝了醉仙楼中的笙歌,反倒是十分清净。
月色如水,温柔地笼罩在繁华的神都城。
坐在高处往下望去,秋风吹拂,高临和小克一时间都沉醉在这难得静谧的时刻。
不多时,有小二上前菜与酒。
小克他突然拦下倒酒的小二,“且慢,有茶吗?”
听到小克如此说,高临也明白了他的想法,便帮着一起问道:“我们今夜不饮酒,上茶吧。”
小二:“得嘞,您二位稍候。”
之前史明鉴说过,唐朝的茶一言难尽,他们都十分好奇到底能有多一言难尽,不就是个茶吗?
等待小二上茶的间隙,小克同高临闲聊起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印象。
“我发现,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里了。”他托着腮,一边吃着刚上的小菜,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象感叹道。
高临笑道,“也不知道是谁,之前一直念叨着要回去。”
“我其实是一个非常讨厌变动的人。”小克叹了口气说道,“我从小到大,所有的一切都尽量保持我所熟悉的环境,不管是上学、还是学绘画。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油画吗?”
“为啥啊?”高临被小克的问题提起了兴趣。
小克放下筷子,笑道:“因为我在小学第一次接触画画的时候,正好上的是油画课。”
高临边吃菜边疑惑,“啊?什么意思?要是你第一次接触时上的是国画课你就会去学国画?”
小克摇了摇头,“应该说如果我第一次接触的是什么,我以后就都会学什么,哪怕接触的是跆拳道这种东西。”
这倒是让高临难以理解。
高临本就是一个随性自由的人,他很难专注在某一件事上,最喜欢的事就是探险,因为他享受未知带来的刺激。
“那你的生活岂不是很无趣。”高临干巴巴地说道。
“是啊,很无趣。从小就开始学油画,一直学、一直学。”小克神色有些哀伤,“学到现在我以后的日子可能也要以这个为生,可我根本就不喜欢。”
“不是吧?你不喜欢还学这么久?”高临更加难以理解。
小克:“嗯,所以我很佩服贺嘉霓。她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,还能为自己喜欢的事而付出努力。于嫣也是,她们都是有目标的人。”
高临低头想了想,看向小克,“你刚刚是不是连带着我也骂了。骂我没有目标呗?”
小克赶忙摆手否认,“不是的,你不一样!你虽然没有像她们那样有目标,但你快乐啊。做的多、想的少,这是我最羡慕的状态。”
高临:“有点道理。”
看着小克再次陷入沉默,高临说道:“你还没喝酒呢,今天怎么话突然变得这么多?”
一阵风灌入包房之中,小克深吸了一口从外边传来的空气,“酒不醉人,风醉。难得空闲下来的空气是最好闻的,闻了几下就醉了。”
高临皱眉,“完了,我们钢子好像真的疯了。”
小克被高临逗笑,站起来走到包房的露台之上,不再说什么。
高临看着他月下的身影,突然说道:“钢子,其实你比你自己想的要更牛逼一些。”
小克转回身,疑惑地看向高临。
高临认真看着他,“你连一个你不喜欢的事儿都能坚持这么多年,要是真换成你喜欢的,那你不得起飞了啊。”
心中似乎有某根弦被拨动了。
小克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,这是被人认可后的兴奋。
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好,即便是有时老师会夸赞他一两句,他都会觉得那是老师对待学生的口头语。
而他平常不喜欢和人接触,自然也不会真的有人了解他的内心。
他虽然和高临从第一次碰面后两个人都吵吵闹闹的,但正是这个看似快乐的傻子,说出来足以震荡他内心的话。
他清楚的感受到,高临没有恭维自己,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,他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厉害的。
高临此时却在心中打鼓,“不是?怎么个意思?我不是在夸他吗?他怎么看起来很沉重的样子?我又说错话了?”
小二适时的敲门,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。
“二位客官,您要的茶来了。正餐稍后就上,您且先喝杯茶。”
说罢,小二把两大碗茶放在了他们各自的位置上然后退下。
高临赶紧就坡下驴,招呼小克回来品茶。
小克稳了稳自己的情绪,也重新坐了回来,看向自己面前的茶碗,然后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个茶……”
高临也注意到了,茶碗中乌漆麻黑的,似乎放了很多东西的样子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跟咱俩泡的一样,他们也下了半饼茶?”
小克耸耸肩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也仅喝了一口,他便“哇”地吐了出来,面容苦涩。
“怎么的呢?这么苦吗?”
高临疑惑地端起茶碗,猛地喝了一大口。
“唔……”高临倒是没有吐,他硬着头皮咽了下去,震惊的看着小克。
“这玩意儿是茶?”
……
远在金村禅虚寺的贺嘉霓,此时也有同样的疑惑。
很巧,她也刚没忍住吐了一口寺里提供的茶,诧异地看向史明鉴。
“你确定这个是茶吗?怎么是咸的?”
贺嘉霓放下手中的茶碗,仔细查看着碗中的……配料。
“这个是姜吗?”贺嘉霓指着碗中一个整块的东西问史明鉴。
史明鉴抿着嘴,眼含笑意。
“还能品出什么味道吗?”
被史明鉴这么一问,贺嘉霓皱着眉端起茶碗又品了一小口,这回倒是没有吐,反而细细品着舌尖的味道。
“有花椒的味,是不是还有葱和蒜啊……”贺嘉霓满脸震惊,“好像还有点枣的味道……”
史明鉴点了点头,“唐朝的茶中,基本上都会含有葱姜蒜、花椒、大枣、桂皮。”
“他们管这个叫茶?”贺嘉霓难以理解。
“是的,这就是陆羽之前唐朝的茶。”史明鉴悠然地端起他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,结果里边花椒味道太冲,导致他露出痛苦面具。
但是他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,硬逼自己咽了下去,结果被花椒味窜到直流眼泪。
贺嘉霓在他对面狂笑,史明鉴终于绷不住,端起手边的水猛灌自己,终于把这个味道压了下去。
“唐朝以前的茶还真是味道复杂。”史明鉴深吸一口气。
等史明鉴差不多调整完自己,终于开口为一直等待的贺嘉霓解释。
“唐朝时期,盐是很贵重的。所以,加盐喝茶代表着一种很有品味的生活。”
“哦对,盐税!古时候一直是朝廷看中的。”
这么说来,贺嘉霓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茶是咸的了。
“但是加这些乱七八糟的佐料算怎么回事?这哪里是茶,是粥还差不多吧。”贺嘉霓吐槽道。
史明鉴笑着摇了摇头,“所以你猜古人为什么称茶为‘茶汤’。”
“你其实细细品一下,会发现这个茶汤的口感是鲜的”史明鉴示意贺嘉霓再次品尝。
这回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后,贺嘉霓端起茶碗,小心又抿了一口,细细品味。
“是因为加了葱姜蒜的缘故吗?如果不把它当成茶来喝,倒是还挺好喝的,有点咸汤的感觉。”
贺嘉霓把手中的茶放了回去。虽然不似刚刚那么抵触,但是这种味道依然让她难以接受。
她看向史明鉴,思索片刻,“怪不得公主喝了贡茶之后会如此痴迷,这种加了佐料的茶会完全压盖住茶原有的清香。”
“我想,当时那个年代应该不止陆羽和公主追求茶的原有味道,应该有不少人已经开始追求茶道了。只不过,因陆羽着了《茶经》,这才广为流传。”史明鉴道。
夜晚的雨在山中落下更显清幽,禅虚寺中僧人早已歇息。
他们二人来到禅虚寺避雨时,已经展示过公主的印信,僧人们听说是公主索要茶叶,欣然表示明日一早便会奉上寺中的茶。
“这个禅虚寺看起来还挺大的,我怎么从没听说过。”贺嘉霓看着窗外古刹,心中产生疑问。
雨声淅淅沥沥,寒气涌上,给史明鉴的眸中也附上了一层寒意。
“《洛阳伽蓝记》中有过记载,‘寺前有阅武场,岁终农隙,甲士习战,千乘万骑,常在于此。’说的正是这里,以前曾是皇家演武场,后来北魏宣武帝与孝明帝时期,改设他处,禅虚寺广场就变成了光风园。”史明鉴抬手指向窗外的方位,“就是那里,明天你要是想看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。”
贺嘉霓十分激动,虽说这里是虚拟世界,但胜在真实,能去看一眼也是好的。
“这里在北魏时就是皇家寺庙,东魏战乱后这里曾经荒废过,后在唐朝时期又重新启用,是和白马寺齐名的皇家寺庙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贺嘉霓问道。
“还是战乱,让这座千年古刹毁于战火,没有像白马寺那样完好保存下来。”史明鉴道。
贺嘉霓听到此处,默不作声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虚拟世界还挺好,虽然AI乱跑系统混乱,但至少能把这些都完完整整的展现出来。
雨势渐大,已有雨水顺着窗檐跳进房中。
贺嘉霓和史明鉴赶忙关上窗子。
而远在荒宅中,于嫣此时正拿头撞墙。
“你给我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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