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公府内,一派森严。
正堂内已经逐渐传出阵阵丝竹之声,还有不少觥筹交错的声音传来。
无不昭示着里边的宴会已经开始。
但在正堂前,管家却是立在原地看着史明鉴,面色看起来十分严肃,颇有种寸步不让的意味。
“史公子,还是请回吧。不需要老奴找人请你出去吧?”
这句话,直接把赶客的意思点明,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高临、于嫣和小克都看向贺嘉霓,希望她能想出什么办法,救一下史明鉴。
毕竟方才她一直都沉稳淡定,挽救局势于水火。
但贺嘉霓此时却毫无办法。
管家认识史明鉴,且他的身份如此,她无能为力,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史明鉴,眼神透露着无奈。
谁知,史明鉴却没有队友们那么紧张。
他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,“这是我的引荐信,您可以先看过,再做决定。”
看到信件,贺嘉霓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对,史明鉴还有欧阳盛写的引荐信。欧阳家主的手书,在文坛还是有分量的,想必这个管家也不敢轻易得罪。
但是……贺嘉霓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,因为她忽然想到,这引荐信……
“史公子这是在跟老奴说笑,引荐信是给牡丹夫人的,可不是给我们芍药夫人的呀。”
原本看到史明鉴拿出信件,管家还稍微紧张了一下,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个什么隐藏的贵人。
但看到上边虽然是欧阳家主的手书,但却是递给牡丹夫人的,这才放下心来。
史明鉴不卑不亢回答:“是给牡丹夫人的,但内容是让我协助筹办簪花夜宴,芍药夫人主办这场宴会,投给芍药夫人也不算出错。”
管家没有想到史明鉴竟会找到这样一个借口。
按理说,引荐信给谁就是谁的,但这引荐信上的确是让他帮忙筹办簪花夜宴。管家也知道,芍药夫人为了牡丹夫人这一宴会,有多用心。
若是此人真的能帮上忙,但在他这里被拒绝了,回头真告到牡丹夫人那里,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。
只见管家思索一番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“既如此,这引荐信我是要收下的,史公子可就不能再拿这封引荐信去见牡丹夫人了。”管家道。
听到这话,贺嘉霓有些着急。
这封信目前是他们唯一一个有机会见到牡丹夫人的信物,毕竟不知道后边的任务会发展成什么样,多一个信物便多一层保障。
但若是这信件不让管家收下,史明鉴此时势必无法进入县公府,那他就有可能失去进入下一关的机会,未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这还真是个难以抉择的选择。
贺嘉霓在那里纠结,史明鉴的脑子里何尝不是在疯狂做着权衡。
但之前欧阳盛也说过,牡丹夫人轻易不见外人,这封引荐信也并不一定能有用。
既如此,就得让引荐信发挥最大的作用才行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史明鉴不再犹豫,回答道,“您收下便好。”
管家看史明鉴心意已决,他便没有理由再阻拦。这管家看起来也是个人精,方才还对着史明鉴一脸严肃,现在一秒换脸,堆上笑容,引着他们向里走去。
其他人看到史明鉴也终于进来,都各自放下了心。
真好,五个人一起行动,才更有保障。
史明鉴进来时,和贺嘉霓交换了一个眼神,贺嘉霓对他的决定表示赞同,这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选择。
他们跟随着管家,正式进入宴会的正厅。
管家带着他们来到空位置上坐下,便告退了。
不多时,便有侍女上前,为他们呈上饭菜和酒。
正厅里,似乎还没有正式开席,桌子上的饭菜也多是下酒小菜。
而正厅的中心,是一组乐师,他们正在沉浸的演奏着悠扬的乐曲,神情陶醉。
正厅的主位上还空着,意味着芍药夫人还没来。
贺嘉霓趁着宴会还没开始,偷偷把自己的座位挪到靠近史明鉴的位置,和他交头接耳。
“你说这一关,芍药夫人会让我们干什么?”
史明鉴抿了一口酒,看向宴会中央,猜测道,“我们最后的任务既然是簪花夜宴,应该和宴会有关。我猜,跟今天场上出现的关系最大。”
贺嘉霓点头道:“我猜不是音乐就是舞蹈。”
顺着贺嘉霓的视线,史明鉴看到正厅的侧边,已经有舞女经过。
“等下多注意一些吧,这些可能都是线索。”史明鉴道。
贺嘉霓吐槽道,“小周这个AI引导员怎么总玩神秘!之前吧是总不出现,现在倒是出现了,但是出现的频率还不稳定。”
一直偷听他们讲话的高临,听到吐槽,也忍不住开口,“就是,每次都在我们命悬一线的时候才出现,他也真会卡点。”
因为等待的时间太无聊了,于嫣和小克也都凑到他们这边,开始了吐槽大会。
于嫣道,“他说他是去修BUG,阻止神秘人AI,这BUG说到底不还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。”
小克点头,“就是啊,再说了,AI感觉就他一个人在干活,他们就不能多分出一个人去管那个神秘人AI吗?”
听到小克这么说,大家一时间默契的看向了史明鉴。
史明鉴则是一头雾水,“你们看我干什么?”
“AI只有小周一个人吗?”贺嘉霓问道。
之前她就觉得哪里不对,但因为总出现这样那样的危机,让她没空细想,现在小克突然的吐槽,让她把之前没捋出来的思绪串了起来。
“不应该吧,不是每个人都会分配一个AI引导员吗?”小克问道。
史明鉴摇头,“这我真的不知道,我跟他们AI也不是一个系统的,没人告诉我这些。”
想想也是,史明鉴要是知道这些,也不至于跟着他们一路走到现在,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了。
“下回再抓住小周的时候得问问他这个!”贺嘉霓道。
于嫣和小克也跟着一起点头,高临主动承担记住这件事的任务。
他们刚结束对话,场上的音乐也停止了,宾客们也都纷纷停下交谈,一时间,整个正厅虽然人很多,但却十分安静。
贺嘉霓看向周围,看到他们都站了起来,她也赶忙站起来。
“我们快各自回到位置上去!”贺嘉霓小声提醒。
其他人纷纷回到位置上,都各自站好。
不多时,只见一位身穿浅紫色的纱衫的贵妇人走进来。她身上披着白色的披肩上绘有彩色云鹤,从肩后身向前胸下垂,看着贵气中又不失灵动。
众人对着她行礼,贺嘉霓、史明鉴、高临、于嫣和小克也都纷纷有样学样,跟着一起行礼。
“见过芍药夫人。”
只见芍药夫人眨着灵动的大眼睛,笑着坐在了上首的座位上,用眼睛扫了一下正厅里的众人。
忽然,她用清脆甜美的声音笑了出来,招呼着众人。
“你们别这么多礼,来者皆是客,都坐下吧。”
听到芍药夫人的话,众人这才重新坐下。
芍药夫人身边的侍女上前高声下令,“开宴!”
此时的乐师已经迅速移动到场边,随着侍女的命令,他们开始弹奏起欢快的乐曲。
县公府的侍女们也都纷纷端着正菜鱼贯而入,为每一桌宾客奉上。
贺嘉霓偷偷看向芍药夫人,便看到她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只小狗抱在怀中。
若是贺嘉霓没有记错,这狗正是《簪花仕女图》里,芍药夫人身后追着的那只小狗,看起来,她十分喜爱。
因为他们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图上仕女们,除了公主和佩雯,其他的都是京中贵夫人,都是一派沉稳大气的模样。
而这位芍药夫人虽然也是京都贵妇,但她身上却更多是少女的灵动和轻快。少了些许稳重,但多了几丝娇俏。
如此,便让贺嘉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芍药夫人坐在上首,自然能感受到贺嘉霓的视线。
她看到贺嘉霓在看她,这在古代算是不敬,是该重罚的。
所以贺嘉霓后知后觉发现芍药夫人也在看她的时候,她下意识就要跪下请罪。
但谁知芍药夫人并未怪罪她,反而对着她甜甜笑了一下,用她的大眼睛对着贺嘉霓眨了眨眼,似乎是在说,“我发现你了哦,但我原谅你啦!”
贺嘉霓接收到这一信号,对着芍药夫人微微颔首以示感谢。
芍药夫人举起酒杯,贺嘉霓也赶忙举起酒杯,两个人就这样隔空互相敬了一杯。
不多时,正菜上满。舞女们也纷纷上前,伴随着悠扬的乐曲,开始跳起娇柔的舞来。
于嫣和小克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思看跳舞,都在大快朵颐。
虽然在那段黑暗中他们的能量被小周恢复了,但之前的饥饿感还在。
没看到食物的时候自然没事,但现在美食就在面前,他们完全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。
史明鉴看到他们吃的狼吞虎咽,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,看向这边的高临,却发现高临正在认真看着正厅中的舞蹈。
虽然不知道高临到底为什么看的这么认真,史明鉴也不便打扰,只能看向贺嘉霓,便看到了她和芍药夫人的互动。
幸好芍药夫人之后并未再关注贺嘉霓,史明鉴便开口问道,“你和她认识?”
贺嘉霓摇头,“不认识。”
史明鉴惊讶,“那你们刚刚?”
贺嘉霓:“只是一点小误会,我觉得她还挺可爱的,没其他夫人那么吓人。”
史明鉴:“但……刚刚她出场的时候,这里的人明显对她的恭敬,可不像对待一个简单的县公夫人啊。”
这便是史明鉴从刚才一直到现在在观察的事。
他发现,芍药夫人没出现之前,眼前这些宾客,在四下交谈时状态明显是轻松的,只是会有人时不时关注着芍药夫人有没有出来。
但自从芍药夫人出现后,宴会开始,这些人却都不由得开始紧张了起来。
“难道是因为她的姐姐是周王妃?”贺嘉霓猜测道。
贺嘉霓说着,眼神瞟到了高临身上,有些诧异他竟然看的那么出神。
“高临这是咋了?”贺嘉霓问道。
“不知道,从刚才就开始看的特别认真。”史明鉴道。
终于,一曲终了,舞女退场。
高临这才回过神来。
谁知他刚一扭头,就看到史明鉴和贺嘉霓两个人,正盯着他看。
“你俩干啥!”高临被吓了一跳。
贺嘉霓笑着问道,“你刚刚怎么看的那么认真?”
高临:“因为好看啊。”
贺嘉霓:“就这么简单?”
高临看着贺嘉霓和史明鉴明显一脸不信的样子,有些着急。
“真就这么简单!我就发现她们跳的好好看,以前从来没看过跳舞,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。”
看到高临说的如此真诚,贺嘉霓和史明鉴倒是相信了。
唐朝的舞蹈是中国舞蹈史上,发展最壮大的时期。
舞蹈本就是从古人劳作时期过渡而来,不仅是一种艺术表演,更是一种情感的传递。肢体的律动、灵动的舞姿,都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。
而这边,于嫣和小克也终于吃饱喝足,整个人终于变得松弛了起来。
“接下来的环节,还要请诸位多多参与。”
忽然,芍药夫人发话,引得众人都看向她。
只见她挥了挥手,一组身穿胡服的舞女走了进来。
乐师开始演奏,鼓点也开始欢快了起来,这些舞女,开始在鼓点声中,旋转了起来。
她们身上的裙子,随着旋转而张开,像一个个花朵,伴随着音乐开出最灿烂的花。
“是胡旋舞!”贺嘉霓惊叹道。
“胡旋女,出康居。弦歌一声双袖举,回雪飘飘转蓬舞。左旋右转不知疲,千匝万周无已时。”
史明鉴看着眼前的舞蹈,忍不住念出白居易的诗句。
能够亲眼看到当年盛行的舞蹈,这让贺嘉霓等人都不禁看呆了。
正在这时,一位舞女跳着跳着来到了高临身旁,把他旁边坐着的一位公子拉了起来。
这位公子就在众人的鼓掌和欢呼声中,跟着旋转跳了起来。
这个操作倒是把贺嘉霓他们看呆了。
史明鉴敏锐注意到,一旁的宾客,已经开始有人紧张了起来。
“难道这个舞蹈还要随机抽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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